有一种心痛叫怀念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

    父亲，这个再熟悉不过的称谓，一个伟大的、神圣的字眼，在我的眼里，我的心里，尤其不可亵渎，以致现在父亲离我而去近三年了，我依然感觉他并未走远。

    我深深地知道，父亲对于我，始终怀抱着一种难以排遣的愧疚感。因为我在检察机关工作了二十年，却始终是个工人。就因为我这个工人的身份，使得我一直生活在自己封闭的阴影和父亲的内疚里。父亲的耿直使得他不愿意向领导去要所谓的“转干”指标，而只是责怪我为什么成绩不能再好一些？否则他就不会这么欠疚了。看着从前身边的同事一个个走上领导岗位，父亲虽然没再对我说起过什么，但我知道父亲对于我是永远不会失望的，我说“失望”其实是我那发自内心的强烈自责。多少个夜晚，在夜深人静，在城市的喧嚣终于疲惫地睡去，在没有人可以发现我的泪水的时候，我静静地坐在窗口，向着望也望不尽的深邃夜空，尽情地责备自己的无能和笨拙，后悔自己从前的任性和无知，否则自己怎么会沦到这种地步？同时，我也只有轻轻地，轻轻地呼唤我的父亲，让他放心，我从没有责怪过他，从来没有，有的，只是爱，对父亲永远的爱，对父亲永远无法言表的心痛。

    我常常对自己说，人总是在失去了才会真正懂事，至少，我是在失去了属于我的许多以后方才感悟到父亲是多么的不易，父亲是多么的恩重如山。

    手心手背都是肉。父亲对三个孩子都是怀了同样的期待和热爱的。可以说，父亲的一生省吃俭用，他是把满腔的心血都洒在了子女们的身上。从前在世的时候，当他与人说起自己的三个孩子，总会流露出一脸的满足感，说懂事，说争气，说有出息。

    我们并没有父亲所说的那么懂事，那么争气，那么的有出息。想起自己当年对父亲的“敌视”，除了无地自容，就是一阵一阵的心痛。

    永远不能忘记父亲动手术时我内心的紧张，我抱着痛苦的母亲，看着弟弟用颤抖的手在手术单上签字，我用含泪的坚定的眼光盯着手术室的门，不知怎地，我坚信父亲一定没什么大事，只是胃部分切除而已！这种坚定的信念一直到医生把和我弟弟叫进手术室时才崩溃，看到剥离不下的肿瘤，看着医生无奈的眼神，我只说了一句：“尽量吧！”父亲的手术其实真的很顺利，大夫这样告诉我母亲时，我记得自己当时骄傲的含着泪笑了，我为自己的坚强和在母亲面前的伪装而得意，我天真地安慰母亲，手术顺利，父亲就平安了。

    手术后的父亲住进了重症监护室，身上被一群仪器和管子包围着，他闭着眼睛，躺在那儿，是那么的无助，是那么地可怜，我一下子泪如泉涌。紧握着他的手，我轻轻呼喊着父亲，他却反映的异常激烈，想说话，想坐起来，想抓住我的手，可是他一样也做不到，我知道他是害怕，他是想有太多的话对我说，可是他不能，“爸爸，你疼吗”我哽咽道，终于忍不住伏在床边哭了起来，我怎么样才能救爸爸呢？怎么办呢?我一遍一遍的问自己，而大夫怕父亲太过激动，终于把我赶了出去。

    术后的父亲恢复得很快，而我们也一直善意地对他隐瞒着他的病情，甚至做了一张假的病历，在一个有意的时间无意地放在病床上让他看到，父亲笑了。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从医院回家以后，我几乎天天去父亲家，以至于父亲去世好长时间，我曾经多少次地对我爱人说：“我一进我妈家，就好像看到父亲躺在躺椅上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着我笑。”

    后来父亲病情严重再次住院的时候我却远在洛阳守候即将生产的妹妹。弟弟打过来电话说他和母亲让父亲住院了，而我只能告诉弟弟，妹妹进手术室了。那是我惟一一次身心疲惫而孤立无助的时刻，我牵挂病重的父亲，却还要照顾刚做了母亲的妹妹，并且还不能让妹妹知道，父亲的病我一直瞒着她，这也是后来妹妹责怪我我无言以对的原因。再后来我从妹妹那里回来后就一直守在医院，守候在父亲的身边，看到重病中的父亲，我无助，看着父亲望着我的眼神，我无语，握着父亲温暖的手，我无力。父亲从始至终没对自己的后事做任何交待，没对我们留下任何安排。但我能从父亲看我的眼光里读懂父亲眼睛里的期盼和重托，我只能笑着对他说：“这个老头，看我干什么，再看我等你出院了我给你买个电动三轮车，让你天天骑着到我家去给我做饭去。”而父亲这时只有笑，笑得那么天真，笑得那么开朗，以至于眼睛里有东西在闪，而我的心在痛，我知道他是放不下我的母亲，放不下还在月子里的我的妹妹和她的女儿，放不下太多太多。

    然而我睿智的父亲却再也无力承受太多的痛苦和折磨， 他终于辜负了我的期望，在他住院第十八天的时候，噩梦向我们袭来。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意识始终清楚的父亲似乎想吐痰，可是无论如何努力，虚弱无力的他始终用不上劲，吸痰器也起不了作用，我只有用纸一点一点地将他嘴里的唾液擦去。 后来我发现父亲出现在不好的征兆，马上叫醒母亲和弟弟，尔后经过医生的诊断，父亲已处于迷留之中。 父亲终于被抬上了救护车送回家，伤痛劈头盖脸的向我打来，我从未感到如此的悲凉，我回望着这座现代化的医学大楼，这里有最先进的仪器，高明的大夫，可是却救不回父亲的命，他只不过是得了一场病而已，人谁不会得病呢？可是，这一场病就要了他的命。命运是这么的无情啊！我泪流满面。

    回家的路上我和弟弟一声一声地呼唤着父亲，呼唤着父亲和我们一起回家。回到家的十五分钟以后，父亲长出了一口气，父亲就走了。他的遗容安详，皱纹散开了，年轻了很多。从此，我不会再为他的痛苦而揪心了，他再也不用我们伺候，不用我们伤心，不用我们日夜守候了。他那样一个聪慧、睿智、有涵养的的人，可能到死都在为我们着想吧，最后住院的这十几天，他让我们尽尽孝心；没有拖太长时间走，是害怕我们忍受不了太多的痛苦，害怕我们没日没夜的守候会拖垮我们的身体，我的父亲，是那么的爱我们！因为父亲的耿直和善良，我们只给了父亲一个简单的而庄重的葬礼，我心中有愧，我不知道，生前那么严谨的父亲会不会怨我们，从此以后，我和父亲便永世相隔，再也不能见到他了。他成了墓地中一座冰冷的石碑，成了我们心中的一个影子，我的父亲！皑皑白雪为你做伴，萋萋芳草为你相陪，可是父亲，你最想的，是我们啊！

    父亲已经走后的许多天里，无论我走路还是做事，都觉得底气不足，心中发虚，“我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这样的想法会时常的蹦到我的脑海里。可是我再也没有父亲了，没有父亲的指导，弟弟的人生要多走多少弯路啊，有些东西，并不是做姐姐的全都能代替的啊！想念父亲，在难的时候，想念父亲，在顺的时候，想念父亲，走在街上看到头发花白的老人，想念父亲，早晨锻炼的时候，看到一个个的老年人在打拳、锻炼，就会不自觉地想起曾经天天早起和母亲晨练的父亲。在某个深夜的梦中，我都会惊醒，想起你，我的父亲，你在天堂可好？为什么，你只有63岁，却早早离去，你的孩子们需要你，哪怕你只能和我们说说话，哪怕让我们天天伺候你，可是我们永远的没有了机会，我的父亲，你已离去，今生今生，将永不能见你！但是我们爱你，爱你又恨你，恨你不坚强，恨你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和鼓励，恨你早早的离开，恨你不等着我们去孝敬你，我的父亲，是不是，你也是身不由己？

    今天女儿写下这篇文章，你可曾看到女儿的眼泪，可曾感觉到女儿的思念，爸爸，我是多么多么的想你！

    有父亲的人们啊，如果你们能看到我的这篇文章，请你们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幸福，不要让“子欲孝而亲不在”心在痛，我懂这个道理，可是我却再也没有机会了，我的父亲永远等不到了。深深的羡慕你们。爸爸，女儿想你！

    亲爱的爸爸，此后的岁月，我依然会想你，象你在的时候一样想你。象你刚刚离开的时候一样想你。想你，这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能让我这样。